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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随笔

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行政处理案


导读:行政主体依上级命令对相对人作出责令改正的处理决定时,仍应遵循法定程序;不遵循法定程序,直接按照上级命令作出处理决定,属程序违法。

行政主体依上级命令对相对人作出责令改正的处理决定时,仍应遵循法定程序;不遵循法定程序,直接按照上级命令作出处理决定,属程序违法。

【案例索引】

一审: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03]徐行初字第43号(2004年12月28日)(未上诉)

【案情】

原告上海德力西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

原告上海德力西开关有限公司。

原告上海德力西装潢有限公司。

被告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

第三人德力西集团有限公司。

1994年2月3日,上海德力西开关厂(后变更为上海德力西开关有限公司,由被告核准注册成立。1995年5月2日,上海德力西装潢有限公司由被告核准注册成立。1998年10月12日,上海德力西开关厂、上海德力西装潢有限公司等企业向被告申请“上海德力西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名称预先登记,被告当日予以核准。1999年3月25日,上海德力西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经被告核准办理了注册登记,法定代表人为施甘云,经营范围为低压电器的开发、生产,实业投资,国内贸易。同年9月23日,上海德力西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企业名称经核准变更为上海德力西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变更为实业投资,国内贸易。

第三人德力西集团有限公司系由1991年6月27日登记成立的乐清县德力西电子元件厂发展而来,于1992年12月经国家工商局商标局核准注册了“德力西”商标。该企业分别于1992年在原上海南汇县投资成立上海德力西电器经营部、1993年在上海普陀区成立上海德力西电器实业公司(1995年5月,上海德力西电器经营部注销登记;1997年5月,上海德力西电器实业公司注销登记)。1993年5月4日,乐清县德力西电子元件厂企业名称经核准变更为浙江德力西电器实业公司。1994年5月,浙江德力西电器实业公司企业名称经核准变更为浙江德力西集团公司。1996年3月18日,浙江德力西集团公司企业名称经核准变更为德力西集团公司(后于2001年1月5日变更为德力西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胡成中,经营范围为低压电器、高中压电气、交流电器等。1998年10月27日,德力西集团公司向被告申请“上海德力西集团有限公司”名称预先登记,被告当日予以核准。同年11月25日,上海德力西集团有限公司经被告核准办理了注册登记。

1999年12月29日,德力西集团公司的“德力西”商标被国家工商局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2000年2月28日,德力西集团公司向国家工商局商标局递交了《关于请求撤销以驰名商标“德力西”为字号的企业名称的投诉书》,请求撤销恶意抢注以驰名商标“德力西”为字号的企业名称。同年3月7日,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向国家工商局提交了《关于请求制止恶意注册“德力西”企业字号行为的报告》,认为上海德力西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等在行政区划、字号、行业、组织形式与德力西集团公司在上海设立的上海德力西集团有限公司完全一样,侵犯了德力西集团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国家工商局撤销上海德力西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及其下属冠有“德力西”字号的成员企业的企业名称。2000年11月24日,国家工商局向被告发出工商企字[2000]第275号《关于纠正“上海德力西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企业名称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称经过调查,认为上海德力西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竞争原则,其企业名称已在市场上对公众造成欺骗或者误解,应当认定为不适宜继续使用的企业名称予以纠正。请被告立即根据企业名称的有关法律规定作出行政决定,限期上海德力西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子公司、分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不得再使用“德力西”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并将结果报送国家工商局企业注册局。

2000年12月7日,被告遵照《通知》对原告作出沪工商注处[2000]1号行政处理决定,认定德力西集团公司和上海德力西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德力西”名称的争议纠纷,经国家工商局调查核实认为,德力西集团公司成立于1991年6月27日,是以生产经营低压电器为主导产业的企业,企业名称始终以“德力西”为字号,于1992年12月注册了“DLX”字母组合图案商标,1996年注册了“德力西”商标和“德力西”与“DLX”组合图案商标。该商标于1998年7月被认定为浙江省著名商标,1999年12月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上海德力西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亦从事低压电器的销售,与德力西集团公司经营同类产品。该公司在许多城市把分公司设在德力西集团公司销售企业的近邻地段,故意在低压电器市场上制造混乱,并利用媒体、广告大量宣传,故意让公众把该公司与德力西集团公司混淆,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竞争原则,其企业名称己在市场上对公众造成欺骗或者误解,应认定为不适宜的企业名称予以纠正。遵照国家工商局《通知》精神,并根据《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五条、《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一条和《关于解决商标与企业名称中若干问题的意见》(工商标字[1999]第81号)的规定作出处理决定:责令上海德力西实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子公司上海德力西开关有限公司、上海德力西装潢有限公司以及分公司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30日内变更企业名称,不得再使用“德力西”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

原告不服,向、上海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上海市人民政府于2003年3月25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被复议的行政处理决定。原告遂提起行政诉讼。

原告诉称,被告作出行政处理决定,责令原告限期变更企业名称,上海市人民政府复议决定维持被告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原告认为《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分别对权利申请人应向登记机关提交的材料、登记机关审查处理程序作了规定,但被告没有依法查处原告与浙江德力西集团公司间的名称权争议,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调查取证和给原告提交申辩意见的机会,使原告在没有行使任何权利的情况下受到处理。被告在决定书中称是遵照国家工商局的《通知》作出处理决定,但该《通知》只是对被告的行政领导或业务指导性文件,不能代替被告的法定查处程序。被告认定原告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利用媒体、广告大量宣传其“上海德力西”企业名称,故意让公众混淆,造成欺骗和误解等缺乏依据,与事实严重不符,处理程序违法,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

被告辩称,被告是遵照国家工商局的《通知》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该《通知》认为原告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竞争原则,利用媒体、广告大量宣传其“上海德力西”企业名称,已在市场上对公众造成欺骗和误解,应认定为不适宜的企业名称予以纠正,并责成被告作出行政决定。被告据此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其行为是执行上级机关决定的行为,与《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程序并行不悖,互不影响。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请求予以维持。

第三人述称,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正确、合法,请求驳回原告

【审判】

徐汇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作为上海市企业名称的登记主管机关,对已登记注册的不适宜的企业名称有权予以纠正。根据《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企业请求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处理名称争议时,应当提交申请书、申请人的资格证明、举证材料等材料。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受理争议后,应当按照查证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企业名称登记注册情况、调查核实申请人提交的材料和有关争议情况及将有关名称争议情况书面告知被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对争议问题提交书面意见等程序作出处理。经审查,被告对原告所作的行政处理决定,属于独立的具体行政行为。被告在对已登记注册的不适宜的企业名称予以纠正时,应适用《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程序进行处理。被告现未经上述法定程序即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属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3目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0年12月7日作出的沪工商注处[2000]1号行政处理决定。

宣判后,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

【评析】

本案是一起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企业名称争议进行处理而弓发的行政诉讼案件。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下级登记主管机关遵照上级登记主管机关的通知处理名称争议时,是否必须遵守法定的处理争议程序?《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国家工商局令第93号)第四十六条规定:“企业请求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处理名称争议时,应当向核准他人名称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交以下材料:(一)申请书;(二)申请人的资格证明;(三)举证材料;(四)其他有关材料。”第四十七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受理企业名称争议后,应当按以下程序在6个月内作出处理:(一)查证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企业名称登记注册的情况;(二)调查核实申请人提交的材料和有关争议的情况;(三)将有关名称争议情况书面告知被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在1个月内对争议问题提交书面意见;(四)依据保护工业产权的原则和企业名称登记管理的有关规定作出处理。”本案被告并非直接受理当事人的名称争议申请,而是遵照国家工商局的《通知》对原告作出了一个处理决定。对此,被告认为是执行上级机关决定,与《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程序并行不悖;而原告则认为《通知》只是对被告的行政领导或业务指导性文件,不能代替法定的名称争议处理程序。《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五条:“登记主管机关有权纠正已登记注册的不适宜的企业名称,上级登记主管机关有权纠正下级登记主管机关已登记注册的不适宜的企业名称。”但对于下级登记主管机关遵照上级登记主管机关的通知处理名称争议,是否必须遵守《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程序,《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及《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均未明文规定。

企业名称权是商事主体依法对自己的名称享有决定、使用、变更、转让并排除他人损害的权利,也是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经济组织依法享有的一项重要的人身权。它通过确立自身的显著特征,在公众中树立鲜明的印象,从而使自己与其他企业的商品或服务区别开来,具有间接的财产因素,含有较高的经济价值。企业名称代表着一定的商业信誉,是一种无形资产。对一个企业的企业名称作出行政处理,其结果将会对该企业的商业信誉、形象等产生极大的影响。本案涉诉的企业名称“德力西”系全国驰名商标,在全国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其名称本身就带有一种品牌效应,对企业而言是一种无形资产。被告现责令原告变更企业名称,这必将给原告带来巨大的影响。有鉴于此,虽然法律、法规对下级登记主管机关遵照上级登记主管机关的通知处理名称争议适用何程序没有明文规定,但就充分保障争议纠纷当事人在争议处理过程中行使申辩权等权利而言,下级登记主管机关在处理过程中适用上述程序规定,显然更能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亦体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执法过程的公开与公正。下级服从上级是行政组织法的基本原则,但在具体实施时仍应按照相应的程序规范要求进行,尤其是在该类行政对外部行政相对人产生实际影响之时。因此,对于本案被告在遵照国家工商局《通知》处理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名称争议时,未能适用《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程序,法院以程序违法撤销了被告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以此保障原告在该争议处理过程中的合法权益,这是完全正确的。

【编后补评】

本案涉及行政机关依照上级行政机关的指令、命令等(本案具体表现为《通知》),对行政相对人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是否还要遵循法定程序的问题。

本案被告虽然是根据上级行政机关(国家工商局)的《通知》作出处理决定的,但由于该责令相对人(本案原告)改正的处理决定,是对相对人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的具体行政行为,故被告作出处理决定时,必须严格依法实施,所做处理决定必须符合行政行为合法的要件,即:实施主体合法、行为权限合法、内容合法、程序合法、形式合法。其中,程序合法在现代行政法中的地位日益重要,因为程序是公正的基石与保障,依法行政的核心与实质,就是依行政程序法行政,离开行政程序就不可能有依法行政。

行政行为符合法定程序有两项基本要求:一是必须符合法定的具体程序要求;二是必须遵循公正程序的基本原则与制度。公开原则、公正公平原则、参与原则、效率原则,是行政程序的四项基本原则,与此对应,听证制度、回避制度、审裁分离制度、说明理由制度、信息获取制度、案卷制度,是行政程序的六项基本制度(参见姜明安主编:《行政法与行政诉讼法》,第265—278页,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11月第5次印刷)。

结合本案分析。虽然《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第四十七条,仅对工商行政机关直接受理企业的名称争议申请进行了程序性规定,对源于上级行政机关的指令处理企业名称争议时应适用何种程序则没有作出规定,亦未有其他法律、法规、规章对此进行规定,但并不是说工商行政机关在处理这类来源的企业名称争议时,可以像本案被告所认为的那样一一不遵循任何程序,直接按照上级的指令作出处理决定。相反,工商部门仍应遵循公正程序的基本原则与制度。本案被告不进行调查核实,不听取原告意见的做法,显然违背了行政程序的公开原则、公正公平原则、参与原则,也直接违背了行政程序的听证制度、说明理由制度。

综上,法院认定本案被告实施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判决予以撤销,是正确的。

 

作者:李云                    律所:河南智举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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